四代人的承诺
类别:义工文苑 时间:2026/4/1 13:10:15 稿源:本网 发布:ssyg阅读数:
   车过流泗镇,拐进许畈村的乡道,我们一路往许畈去。那里不仅安葬着我们夏家的三位先人,还有一个我素未谋面的“80后”许总,早早从县城赶回来,等着我们。
   天气晴好。刚下车,他便迎了上来,没有客套,只一句:“路上辛苦了,先到屋喝口茶。”堂屋里,桌上摆满了水果糕点。我们这支扫墓的队伍,他大多不认识。可在他的眼里,只要是夏家人,就是他该等的人。
   这份情谊,要从一百五十多年前说起。
   清朝咸丰年间(也可能是同治年间),我们江北夏家在湖口流泗莲花湾买了一片山。山势东西走向,向阳的坡面正对着莲花水库。听伯父们说,太湖县有位徐地仙,与我们先祖是世交,先祖曾带他来看过这片山。徐地仙说,这块地呈莲花形,是一处风水宝地。到了同治年间,先辈便将三棺祖坟迁至此地,背山面水,安息于此。
   那时长江相隔,渡船不便,每年过江祭扫,颇为周折。先祖便找到邻近的许家商量:山上的柴草归许家所用,许家只需帮忙照看这三棺坟,莫让人畜毁坏;夏家每年清明来祭扫时,在许家落脚歇息。
   没有契约,没有文书,只是一句口头约定。
   许家应下了。这一应,就是四代人。
   每年清明,我们族人来扫墓,总要在许家老屋里坐一坐。若遇上风雨,便住上一晚。那时的主人,是许总的曾祖。
   1997年,我随族人来做清明,接待我们的是许总的祖父——一个朴实厚道的庄稼人。他不声不响地泡好茶,然后带我们上山。坟边的杂草他平日就已清理干净,山路也好走。我们祭拜时,他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等着,像是在做一件分内的事。许家人,年年如此。
许家的男人似乎都不太爱说话,但该做的事,一件也没落下。
   后来,许彬的父亲接了班。一样的话少,一样地赶在清明前把坟前坟后收拾得利利索索。
   到了许彬这一代,有些东西变了,有些没变。变了的是,他从乡村走进了城市,成了企业家。没变的,是每年清明前,他依然记着山上的那三棺坟。只是,他不必像祖辈那样,只能做些简单的维护——去年,村里把这片山承包给别人种油茶,挖掘机开到了坟边,差点当作无主坟推掉。他得知后,第一时间赶回村里协调,又辗转联系上汇口的夏家人。
   夏家决定重修祖坟。2025年清明,立了墓碑,警示承包山场的人不可随意毁坏。2026年,又重新垒了护坡,平整了周边。听说施工那几天,许彬天天到场盯着。
   今天,他领着我们上山。护坡砌得齐整,坟前也宽敞了许多,摆供品、叩拜都方便了。同来的堂弟低声说:“我们自己都做不到这么圆满。”
   下山回到许家,茶点水果又已备好。许彬招呼大家坐下,自己忙前忙后,脸上有着藏不住的笑意。他说:“到了这里就当是自己的家,不要见外。老一辈结下的缘分,到我这一代,更应该好好珍惜。”我忽然想起他的祖父和父亲——当年,他们也是这样站在一旁,看着夏家人歇脚喝茶,脸上挂着同样的笑。
   一百五十多年了。清廷倒了,民国过去了,新中国走进了新时代。山上的树砍了又长,村里的老屋拆了又建。可许家守着那个口头约定,从咸丰年间,一直守到了二十一世纪。
   祭拜时,我说:“感念许家世代护坟之恩。”这话放在从前,或许只是句客套话。可看着眼前修葺一新的坟茔,再看着许彬忙前忙后的身影,每一个字,都落了地。
   四代人的承诺,说起来不过是“帮忙照看”四个字。做起来,却是几代人的一生。
   离开许畈时,许彬又在镇上安排了两桌酒席,执意留我们吃完午饭再回老家。盛情难却,我们恭敬不如从命。
路两旁的油菜花开得正盛。再过几年,油茶花也要开了。许家种下的那份信任与情谊,在这一代又一代的接力中,早已长成了一片比 花海更深、更远的风景。
   这份恩德,夏家的后人会记着——像许家守着那些坟一样,一代一代,说下去!
  供稿:夏耘 
志愿服务,携手互助,美好家园,和睦与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