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十七扇门后看见的脆弱与温柔
类别:义工文苑
时间:2026/2/10 9:01:35 稿源:本网 发布:ssyg阅读数:
推开第十七扇门,我们结束了2026年春节的慰问。手里还留着王奶奶洗芝麻的冰凉,口袋里还装着余阿姨硬塞的花生,鼻腔里还萦绕着不同家庭的气息——中药的苦香、年货的甜腻、潮湿被褥的味道,还有那不便言说的、属于孤独衰老的特殊气味。这些气息混合在一起,构成了今天慰问的复杂印象。

当“慰问”成为生活中一种规律的惦念,当“失独家庭”这个称谓在心底悄然转化为一个个具体的名字与面容,我们与这些家庭之间,早已超越了帮扶者与被帮扶者的简单界定,成了彼此生活中一份沉甸甸的“牵挂”,一种近乎亲人的羁绊。

那些坚忍的个体,在无常命运前展现出惊人的柔韧。杨哥的形象挥之不去。他那蜷曲如枯枝的左手,那深嵌皮肉的指甲,是一个被病痛长久侵蚀的身体最诚实的铭刻。邻居们因“气味”止步于门外,而生活的困境,往往就是这样一道无形的门,将人缓缓隔离于世界之外。然而,在这样的困局中,他仍在“赛跑”:2022年腊月二十八出院回来,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,生命靠营养液维持;2023年重阳节,他能坐在轮椅上;2024年春节,他拄着棍在路上走;这次慰问,看到他在吃自己煮的萝卜丝饭。顽强的毅力让我叹为观止。

看到他右手指甲一寸多长,里面藏着很厚的污垢,我问他家有没有剪刀。在他房间找到的剪刀压根剪不断他的又厚又长的指甲。我让孙姐向邻居借来一把大剪刀。我两花了很大力气,将他的左手手指一根根掰开,笨拙地为他剪掉嵌入肉里的指甲,最终为他清理干净时,那沉默的注视里,是否也有一丝被“看见”的释然?这让我想起作家史铁生,他在轮椅上思索“职业是生病,业余是写作”。对于杨哥而言,职业或许是与肝癌的漫长对峙,而“自己煮饭”,就是他捍卫尊严的“业余”事业。

最触动心弦的,是困顿中依然勃发的人间温情。那温情有时是相互依偎的暖流。84岁的王奶奶,腰背弯成了问号,却还在为一同老去的82岁的曹爷爷,耐心地淘洗着用来止咳的黑芝麻。这让我想起杨绛先生笔下,钱钟书病中,她悉心熬制鸡汤的场景。爱到了深处,便是这般朴素至极的照料,是风烛残年里,彼此成为对方生命最后的灯盏。温情有时也表现为一种慷慨的赠与。
唐叔叔和余阿姨一个劲往我们口袋里装零食,早已超出了客套。那是一种迫切的情感回馈,是他们表达“我们很好,谢谢你们记得”的方式。接受这份热情,亦是成全他们的心意。

当然,也有无法填补的缺失,那是走访中最沉静的部分。在慕叔叔和严叔叔的家中,我们见到的是照片里那么漂亮、慈祥的女主人。空气里有一种被仔细收拾过的整洁,却更反衬出巨大的空白。叔叔们提起往事时的平静,或许是一种更深邃的哀伤。我们的到来,无法消弭失去,但或许能像一阵微风,短暂地吹拂过记忆的湖面,让那些美好的涟漪,再次被生者轻轻触碰、共同怀念。

而穿插其间的生机与偶然的善举,则像穿透云层的光束。黄爷爷家新房里热闹的人声,高奶奶怀里咿呀学语的重孙,是生命最原始而强大的延续。安师大大学生志愿者何明乐弯腰拾起的那枚黄金耳环,则是一个美好的隐喻:在关注“缺失”的旅程中,我们亦在无意间守护了他人的“完整”。善行如同石子入水,它的涟漪,会抵达意想不到的岸边。张哥的邻居对我们赞不绝口,说我们是张哥家的亲戚,也是她的福星,让她的耳环失而复得。
当我们结束一天的奔波,十七个家庭的故事沉淀下来,汇成一个模糊而清晰的认知:我们带去的黑猪肉、黑芝麻糊、麦片、红包、对联固然重要,但或许,每一次“亲临现场”更为珍贵。看见那双需要修剪指甲的手,听见那只突然失聪的耳朵背后的担忧,分享一栋新房落成的喜悦,甚至只是安静地坐一会儿,……这些微不足道的“在场”,是对抗“被遗忘”的最温柔的力量。

下一个端午、重阳、春节,我们仍会如期而至。那时,杨哥的指甲或许又长了,王奶奶的腰可能更弯了些,黄爷爷家或许又有新的故事,而慕叔叔门口的菜,依旧会长势茂盛。我们会继续叩响这些熟悉的门,带去问候,更带去一份确认:在这漫长的人生旅途上,你们从未被遗忘,你们是我们心中,一份走了十一年、并将继续走下去的、珍贵的“亲人”般的牵挂。
供稿:夏耘 初审:叶张丽 复审:吴习飞 终审:郭忠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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